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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谓民国风?!
先贴新浪一条微博:

【北大第一校花】马珏,父亲马裕藻,马珏在北大读书时每天收到情书十余封,鲁迅曾苦恋马珏,《鲁迅日记》大量记载马珏。后马珏和天津海关关员结婚,鲁迅学生李霁野告知鲁迅,马珏已出嫁,鲁迅心中惆怅,原打算邮寄自己新书《萧伯纳在上海》给马珏,但从李霁野处得知马已婚,便说:“那就不必再送了。” ____后宫野史

_____所谓“民国风”的讥嘲,就是这么来的。本来一个好好的历史回顾与反思,就是被这种老牛想嫩草的“后宫野史”整残的,只要点击量,只有噱头,于是陈寅恪的血泪与鲁迅的呐喊,就无问西东了。民国人无论学者书生,乃至贩夫走卒,也是人,是人也都有属于人的缺点,人的秉性,你要适当的“揭露”不是不行,或者偶尔的“抓举”也是一种松驰,人活着需要快乐,释迦牟尼那么俨然有范儿,遇到讲不通的地方也讲“方便法门”呢,谁又是圣人呢?问题是多了,滥了,太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了,铺天盖地大V小V公众号了,也就宫了,步步惊心了,一树梨花压海棠了,人的趣味好比人的胃,都是需要培养的,一碗“秘史”或“艳史”或“秽史”特别是名人出乖露丑玩解构整反讽当鸡汤喝下去,吸收的往往不是质素,或维生素,而是激素,或者肾上腺,那还不如干脆王朔得了,这样更生猛,娇滴滴地糟践民国装个什么昏黄背景下优雅纯情三角恋的蒜:

一切,都是从我第一次遗精开始.......【橡皮人】





这在我个人生活中是并存的,一个是世俗层面,一个是精神层面,每天交替出现,已经使我逐渐分裂,我不能统一这两个调子,拖一天是一天。____王朔《致女儿书》____这就是王朔与顾城的区别,所以王写小说而顾城写诗,而且还疯了,操起斧头乱砍人____自己的女人。只能疯狂的人未必能写诗,但能写诗的,起码带点散文气的,多多少少得有一点疯狂____那古代杜甫怎么说,假如有人问,我只能这样回答他,你为什么不说附逆并死于水中捞月的李白呢,陷入党争于是热恋女道士的李商隐呢,以及患有被害妄想症专用铁钉击耳椎钻肾囊的徐文长?或者为了服从逻辑缩小一点,在现代社会的牛叉诗人,多少得有一点疯狂____这个一点是比“大家”或“我们”多一点,我们大家都或多或少在分裂,白天想当歌星,夜里追捧韩星、泰星,第二天一早醒来,揉揉眼睛,仰望打卡路上的晨星,于是,始终怀着星的向往,坚定不移地过着粉丝的生活........





废名学佛,在熊十力后,初对熊之佛学,不敢置喙,颇“予无间然”,秉“游夏不敢赞一辞之意”,合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之孔门家训;后亦学佛,勤读佛书,研讨精义,与熊十力论调多有不合,又秉孟子当仁不让之意。又因乡谊,皆湖北黄梅人,故常与熊翁商榷佛学。一日论僧肇而争论激烈,遂为之大打出手,愤郁而出,汤一介周作人文中俱有记载,并称翌日又来,言谈如昔,无丝毫芥蒂。此民国风,亦古风,求之今世,岂易得也。








吾国学术自来讲渊源,讲传承,亦讲感情,尤其49之前,最重衣钵师恩,例如余英时之与陈寅恪,一般人多知余英时乃钱穆的高弟,似未必知他也是哈佛远东语文系教授杨联陞的高弟,而杨先生专长在经济史,而旁涉政治宗教社会,杂博而专精汇于一身,号称海外汉学第一人,有【国史探微】一书,辽教社两千年左右所出,擅长围绕一个“小问题”____例如【帝制中国的作息时间表】——而穷极源流,比对多方,水银泻地几至无孔不入,如老吏断狱非至定谳而不罢休,这是陈寅恪先生的风格,因为他正是陈寅恪的弟子,毕业论文章鱼彩票【租庸调到两税法】即在陈先生的指导下完成,而又授业于余英时,陈即相当于余的太老师。后在海外闻师遽归道山,有极沉痛的忆文,“追忆学恩,倍增哀痛。”

或许因为这份渊源传承而生的感情,余英时对钱穆与陈寅恪的著作用力颇多,收入文集多篇,大者阐述哲思,小者钩沉发微,立论平允,最可参看,如指出“有司”改窜陈寅恪“埋骨”诗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是一显例,又本为史学名家,时有一语中的发人深省之处,极有学术价值,不妨细参。










1978年第一期【学术研究】所刊布的陈寅恪先生【柳如是别传.缘起】将九首律诗全部删去,而据余英时研究,“而这些诗正是了解陈先生著述宗旨和晚年心理状态的重要资料。”

于是余先生举出【丙申五月六十七岁生日,晓莹于市楼置酒,赋此奉谢】一首为例,予以说明。【柳如是别传】所刊诗的原文云:

红楼碧海映重楼,初度盲翁六七秋。

织素心情还置酒,然脂功状可封侯。(原注:时方撰【钱柳因缘诗释证】。)

平生所学惟余骨,晚岁为诗笑乱头。

幸得梅花同一笑,岭南已是八年留。

余先生看出此诗颈联不仅对仗不工,意义不明,而且文字几可谓之不通。什么叫作“平生所学惟余骨”?难道其中全无血肉?“笑乱头”三字则根本不知所云,且不必说“笑”字如何能与“惟”字属对了。但是当我们再查【寒柳堂集】中【寅恪先生诗存】所载同一首诗,后四句中文字竟大有异同。【诗存】本云:

平生所学供埋骨,晚岁为诗欠囗头。

幸得梅花同一笑,炎方已是八年留。(编者蒋天枢注云:按诗中脱一字,以囗代之。)

余先生认为,末句“炎方”改作“岭南”,暂不置论;“供埋骨”,“欠囗头”则与【别传】本大相径庭。“供埋骨”者,谓陈先生毕业所治之学已全失其价值,仅足供他死后埋骨之用而已。“欠囗头”三字中则尚有文章。陈先生这首诗章鱼彩票早就流传到海外了,我曾看到原诗笺的复印本,字迹与【论再生缘】题签一致,是陈夫人唐筼女士的手笔,所脱之字作“斫”。由此可知,【柳如是别传】中的“惟余骨”、“笑乱头”是改笔,故拙劣得至于不通,而【诗存】所脱一字则或是蒋天枢先生有所顾忌,故意隐去“斫”字,并不是原诗真有脱落。蒋先生的处境是值得同情的,其苦心尤不可埋没,因为他保留了陈先生原诗的本来面目。至于所缺之“斫”字则是任何稍懂旧体诗的人都能补上去的(反正不是“斫”字便是“杀”字。)“晚岁为诗欠斫头”,则透露出陈先生“晚年遭遇”之一斑。否则何以早年、中年之诗没有问题,而单单“晚岁”的诗“欠斫头”乎?

——余英时【现代学人与学术.陈寅恪的学术精神与晚年心境】

春按,余先生下面的长文分析我就略了,只看有司“改窜”即可。另陈先生此诗脱胎于陆放翁之【江楼醉中作】,有兴趣者可拿来参证,以窥陈先生之诗心之深微沉痛:

淋漓百榼宴江楼,秉烛挥毫气尚遒。

天上但闻星主酒,人间宁有地埋忧。

生希李广名飞将,死慕刘伶赠醉侯。

戏语佳人频一笑,锦城已是六年留。(【剑南诗稿】卷九)